其实,那并不是偶然
——忆《九月风》复刊
看到老赵、小蔡、老孟相继发在校内上的“回忆录”,我以为我们又在进行着一次隔空的对话和交流。虽然没有馥水吧里昏红迷离的灯光、或者芬佳怡的果汁冰淇淋和游戏、或者幽幽谷墙面上古旧的英文报纸,那些我以为我忘了的细节,或者曾经为了联系印刷厂走过的每一条路、打着策划的名义不断聚会见面的每一个空间。自打毕业离开了那所城市,除了总会随身带着的那几本《九月风》,和宣传之后留下的那一小叠“文者归来”版书签,与“九月”有关的一切故事就从此被搁置了。直到有一天收到约稿短信,说因为文学社打算在二十周年出一份纪念刊,让老家伙们写写感受,我开心极了应承下来,顶着老师交待了几周的研究日志和压下来最后期限的几万字论文,对着这位小编辑的短信说“谢谢”。我终于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的理由去回忆,那一切关于美好的校园故事。那曾经张狂的理想,和可以大胆地将它称之为理想的“年代”。
一
军训还没有结束,社团纳新就早早开始了,在一个旁晚,周围是陌生的空气,新鲜清冽。社团的老学长们在寝室楼C区前布置会场,至今想来,还仍然记得他们那“叱咤风云”般的面孔。我等在文学社招新的桌子前,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学长答:“快了”。“现在报名行么?”“那先签上名字吧。”于是我成了03届001号会员,而这件事情直到毕业前还被老孟同学挂在嘴边,他总是那么兴致地悉数着各位同志与文学社的情分。其实,为什么当时那么积极地寻着文学社的招新地儿就去了,我真想说,当时入会的理由,不是为了读书或者分享,是为了找人。就是为了去找你们这帮人,去找那本《九月风》。当时,《九月风》没有复刊,也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份杂志存在,当时只是知道,文学社没有这样一份刊物,而她应该有。或者可以说,那份杂志的诞生仅仅是一个虚席以待,如若它不是《九月风》,那么它还会是别的什么,无论怎样都会有一本像样的杂志去填补这个空缺,也更应该有那样一群人去做它,那么《九月风》的再次出现就是一个必然。
其实《九月风》是一种理想,是一群可以骄傲的狂妄的自在的去谈它的人所大胆追寻的东西,《九月风》让一种看似虚无的没有线条而缺乏勾勒的精神变得可以触摸,让内心热烈而纯粹的思维有了可以表达的场域和归属。就是这样一种归属,它牵挂了好多人,牵挂了我们梦想中大学生活,甚至于我们积极想要去拥有的大学文化。在这里,她可以被说的那么宏大,就是因为这个年纪我们敢这么说,也可以这么表达。
因为有这样一种归属,我们大谈理想大谈自由,大谈抽象和理性也倾注感性和畅想。我们就是这么奔着去的一群人,从前是,现在是,将来还是,那便成了《九月风》自己的精神,然后有更多的人承袭和凝聚在它周围,形成了所谓的“理想主义圣地”。
最初的我们几个,就是寻着这样一种气味去的,最初它仅仅是一种气味,我们型构它,描绘它,注入了我们自己大学时代的整个梦想,我想我们可以这样面对。所谓的志同道合便是这样的一种嗅觉,它灵敏而细腻,它知道同类。在这样一种嗅觉中前行,虽然会遇到不易,甚至几次聚会中探讨怎样将它维持下去,可那种精神却是那样有力,它能引导我们走过来,记忆里也只剩美好。
某一天,我跟老赵约在福州路相聚,他递给我一摞《九月风》,说是孩子们新办的,我太激动了,因为知道它的气味。知道那种理想的东西越来越明晰,越来越清澈,知道在这里,始终有着这样一群人,虽不相识,却可以交汇。
二
老孟、小蔡在自己的“忆文”中几次的提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社团会议室,我也还非常清晰地记得当时我们的座次。那是第一次开会,也是第一次“集体接触”。然后,社团二楼的小办公室成了我们的工作间,这一连串的空间也成为我们记忆中的第一段符号。我们在里面疯狂工作,整个周末、整个晚上。我们探讨、交流,因《九月》的稿件和策划而起,在思维碰撞中发现快乐,因为某一个灵光闪现而激动。我记得在《文者归来》发布会上提到的那段回忆,“当整个校园里空无一人,我们走在学生会楼后面那条小路上,抬头是满眼星光,那个时候会特别纯粹的感觉到,我们有这样一群人,在做着共同的理想,我们是寂寞的夜行者,可是却有了归属。”
然后是一连串的地点转移。到高区的印刷厂区挨家挨户找印刷商直到夜深,坐在马路边上喝一块钱的咖啡研究排版,站在B楼前的草坪上问大家“资金没了还能不能做下去”,跑到避风塘跟老板签合同希望把我们的杂志摆在那里的书架上。或者在小酒吧幽暗的灯光和音乐中大谈我们心中的文学,在玩具小店里边吃冰淇淋边聊的哪篇稿子哪件趣事,在图书馆里抱着一大摞资料查我们的想法有多少可行性,然后隔三差五的吃喝、切磋、说笑,《九月风》已然不只是一份社团工作,不只是领导交代的期望,她是我们的生活,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甚至是我们想要将心愿诉诸于现实的全部。
那又竟是怎样的一群人?文学社第一次见面会上,在大家狂侃韩寒郭敬明颂扬着对所谓当代文学青年才俊们的热爱时,老赵相当清脆的说“我更喜欢孙犁的散文”;当编排版面苦于老孟稿件字数太多规劝他再删去一部分时,老孟闷头做了半小时兴奋地大叫“我已经删掉100字了”;当大家在为栏目名称创意挠头冥思时,小蔡与我闲聊之余发现的“一年又一天”的“生日差”被他灵机定为了散文版的栏目题,并大赞“够意境”。稿源缺乏时他们用了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、四个马甲写稿,审稿编阅时他们开着一台、两台、三台、四台电脑围着一个小办公桌,出版前他们用自己的生活费做资金短缺的流动补贴,发行后又用自己的钱买回自己办的杂志。他们就是那样一群思维独特,做事执着,一心一意乐在其中的人。就是我的朋友。
《九月风》凝聚着我们,我们坚守着《九月风》。在资金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会担心日后她能否得以传承,会不会再一次销声匿迹;也时而发出“老家伙式”的感慨,我们至少要以一个像样的姿态起步,好让孩子们日后走得更好。
毕业前的那次圆桌聚餐上没有伤感,我说“老孟再给我写首藏头诗吧”、“小蔡送我一幅字吧”,可惜都在匆忙的收拾行李和没完没了的散伙饭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,其实不是不了了之,其实我们究竟怎样也不算分别。曾经因为某种理想而联结在一起的一群朋友,并不会因时间或地点的转变而阻隔情分,再见面再相聚时,依然如故。
三
2005年的某一天,《九月风》有了重生的希望,2005年的某一天,我们因此得以相聚,然后心里默念“哦,原来你就在这里。”,伟大而神奇的友谊如是,《九月风》的精神如是。或者,那会是一次偶然吗?